我必須承認,雖然我(內心)極難接受如《生存遊戲》這類的片子,但《生存遊戲》這部片卻強烈地讓我覺到現實的種種存在。

從坐下的那一瞬間,看到片頭那個讓人覺得悽厲的微笑,我就開始了對自己的試煉。劇情果真如事前聽聞般,在呈現各式各樣的殘殺方法下,極盡能事的血腥--一而再再而三突顯出人性的醜惡:如果無法下手,只好選擇自我結束,要不就投身到這一場「生存遊戲」裡,開始殺人或是被殺。 即使如此,編導仍然留下了七原(藤原龍也)及典子(前田亞季)這兩個生存者的存在,試圖証明「相信」甚至是「愛」的存在。也許那是一種「邪不勝正」的意識型態躲在電影背後;甚至他們的生存是因為「弱者依附在強者之下」。也許都對,但劇情裡的那個「強者」(川田),不也是憑藉著「相信」和「愛」而活下來了,這場生存遊戲對他而言是為了追尋那個笑容的意義。 以上雖然講得冠冕堂皇,但我以為這部片真正要講的不只是這些,不然就不會有北原老師(北野武)的存在了。

其實這齣戲裡最讓我印象深刻的,不是誰殺人或是被殺,而是七原那個長期失業的父親上吊自殺的一幕。因為所有大人與青少年之間的對立,我以為自此開始。

「你們小孩嘲笑大人。」北原說。

所以大人才要設置這麼一個BR法,自以為是地把學生丟入這場生存遊戲裡。但覺得最可怕的,還不在於那場「遊戲」,而是大人們(以北原為代表)自始至終都抱持著一種「我們是為你們好」的態度,強迫著小孩依照他們理想中的路去走。

大人才是真正任性又自私的。 自此,我終於意會,所謂的「生存遊戲」是有兩種意義:一是這個島上所發生的一切;二則是更重要的,它代表了「成人社會」。在成人社會裡,我們一直不斷地聽到大人們所說的:

「這個社會很現實的。出社會以後你就會發現大家都在彼此競爭。」 「就算是朋友也不能太相信,誰知道對方會不會拿你當晉升的腳凳?」

瞧,這不就跟「生存遊戲」一樣?

七原的父親就是這個現實社會的失敗者,北原老師亦然。他們自己不能適應這個冷漠競爭的社會,卻要求青少年們奮力擠進這個框架中。

「恨一個人是要付出代價的。」北原老師最後這麼說。

他恨的到底是誰?我一直在想著這個問題。我想恨的該是七原他們所代表的青少年吧,他恨他們渺視成人社會及其規則;但換句話說,他該是羨慕著他們吧,起碼他們心中還有單純的愛和信賴。畢竟在這方面他是個明顯的挫敗者。

所以在死後他還是要站起來接電話,即使電話那頭傳達過來的只是冷漠和隔閡。這一幕真是嘲弄至極,卻又讓我寂寞得想哭。 此外我也很好奇,當七原和典子叛逃這個成人社會後,他們要怎樣走下去? 有人曾對我說,如果結局真如「圖示」所言,只剩典子一人存活會更好。我卻想:還好是現在這個結局,雖然這兩人再也回不了社會體制。但是天真的想,那又如何?因為我想「相信」「愛」的存在,起碼這兩人還有這種能力。 不然人生真是悲涼。 === 原作於2001年金馬影展後,2006年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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