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小姐：
收信好。
前一陣子，我跟我的丈夫決定回到基隆定居；到達基隆的時候，還是老樣子，雨一直下一直下，就像那天我決定離開時的天氣一樣。很巧，回來的時候，坐的船還是山東丸。
下了船，轉個彎順路就走到了高砂館。看到門外立起新的招牌，經營起了魚貨來了。後來一問，才知道妳和木村先生把歐巴桑和源桑都給接去滿州了。只是現在時局很亂，不知道你們在滿州是否過得如意？
我很好，我的丈夫對我很好。他一點也不嫌棄我，以及當時我肚子裡的小孩子。我很感激他。也決定一心一意跟著他，即使再辛苦也沒關係。在這個那麼多戰爭的日子裡，大家能平安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不過有件事，我說錯了。
在離開高砂館的那天，我記得我是這麼告訴妳的：「結婚吧！結了婚就會忘掉。」那時，妳苦等妳到滿州的情人；而我，不但被男人拋棄，還懷了孩子。
後來我認識了我丈夫，跟他結了婚。不過我心裡經常會浮出當時那個拋棄我的男人的甜言蜜語，以及我不顧一切追隨他到廣東去，最後卻被他像垃圾一樣的丟棄...不過妳別誤會，我不是後悔什麼，也沒有其它的什麼念頭。只是，到現在我才體會，記得這些事也沒什麼不好，因為會讓自己更珍惜現在的小小的幸福。
回到基隆後的這幾天，我丈夫和我決定要把高砂館買回來。高砂館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地方，雖然我是在這裡被人拋棄的，但也是在這裡重新出發，並且認識我真正歸屬的男人。（你還記得當時跟阿狗打架的阿男嗎？他就是我現在的丈夫。）等你們有機會從滿州回來，請妳們務必回來高砂館找我們，到時我們可以一起站在高砂館的屋簷下，看著大船入港。
祝妳幸福
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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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8月，九份望向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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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暑假，待在政大這裡都會特別意識到，關於一個學校有學生與否的差別。尤其是以學生為消費主力的商店街，更是明顯。
請容我先為各位小小介紹一下「政大商店街」。政大商圈，跟公館商圈、景美商圈等等以學生為主要市場的商圈最大差異處在於，它僅止於一條街－指南路二段。在這條街上，又以賣食物的商家為最大宗。若以我待在這兒的經驗做個不精準的統計，則除了賣食物，幾乎沒有什麼商店活得下去。現在來到政大的新生，絕對不會想到這兒倒過兩家cd店、倒過一家能與今日拼八折的文具店、真正好吃的豆花店，甚至為我們系上研討會出過不少力的班德拉米，也都倒了。然後這些店，若不是被豪氣連鎖店租下店面，就是變成食物店。
其中，有一家店叫做「美香味」。它之所以特別，不是在於我一開始老把它記成「美味香」（我至今仍覺得我的稱呼比較合乎語法），而是它與我的生活所糾結出的記憶實在太多。
這家店，它最有名的餐點是排骨飯，一客50元，除去薄薄排骨及永遠的配菜：蛋一枚、高麗菜以及豆干或是海帶，再加上喝到飽的萬年紫菜蛋花湯，看起來不怎麼樣，可是就是可以讓你覺得飽又便宜。最為人稱道的，莫過於它的水餃，一顆3元，是政大這裡最便宜的水餃了；而其中衍生出來的不在菜單上奇妙餐點：「水餃乾麵」，至今我還沒有聽過除了學妹外的第二人點過。至今猶記得學妹點菜時，雖迎上我們的懷疑眼光，仍堅定不移地喊出：「一份水餃乾麵！」時的聲音。除此之外，還真是間沒什麼好提的了店。
可是，這家店的關店時間還真是令人捉摸不定。比如每回開會到晚上超過十點、十一點，肚子急於塞飽時，總是會很開心地發現它的燈仍是亮著，這時就會很甘願地走進去點個十顆水餃或是排骨飯什麼的。據說過年那陣子，即便整個台北城都有如空城，它還是高掛營業中的牌子。最讓人感動的一次是，九二一後，整個政大商圈大停電，商家幾乎都是關門中的狀態，偏偏你就是會看到美香味滿間的燭光，裡頭充滿了人心惶惶，卻知道在裡頭可以安穩地吃到飯，不致斷炊。
同時我們在美香味裡，也深刻地覺察到了時光流逝。每一個抬頭，老闆娘的肚子也漸漸大了起來；那時看她端菜總擔心她會撞到桌角而忍不住出聲的客人還挺多的。然後小貝比出生了，不哭不鬧在睡覺的時候，總會被擱置在一進門左側的搖籃裡，每個進門的客人都忍不住對他微笑。突然不知怎地，小貝比變成了跑來叫去的小男孩，從前跑到後，從後跑到前，整間店充滿了他的哭哭笑笑。
我相信，只要是這幾年待過政大的，一定都對那個小男孩微笑過。那麼告訴你，我最後一次看見他，他已經開始上幼稚園了。
這個暑假，走到指南路上，突然發現印象裡沒什麼關過店的美香味居然關了，這一關就是半個月。門外貼著一張「裝修中」的告示。
看著這張告示，心裡卻隱隱約約有著不安：從不改變的美香味要改變了啊？會變成什麼模樣呢？
後來，它又重新開幕了。那麼又是個是什麼樣子的呢？它的外廚房不見了，四四方方的空間因著大量的日光燈照射剛漆好的牆面而充滿了刺眼的白。裡頭的桌子在玻璃墊下壓了桌巾，椅子是最常見的有一層泡棉墊的圓座款，牆上的menu旁貼了「請先付款」的壓克力牌，桌上也出現了菜單。不但店裡出現了在網路上貼公告而請來的工讀生（老老闆、老闆、老闆娘和其它的人呢？），而且，排骨飯，漲了5元。
我不是在計較什麼。只是在門口看著改頭換面的美香味，我突然想起了寫出《古都》的朱天心，我想我深深懂得她在字裡行間的難過與傷感。
只好用一句老話作結。
「那美好的年代已經結束。」
拜拜，我的美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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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dear:
她告訴我，她很想念他。每次總是想得眼淚滴滴嗒嗒，卻又忍不住地微笑。
我就會開始反省：我有想念你嗎？
我是很容易會想到你淺笑的嘴角；你打球出界時的大叫；你在吃東西時定得在食物上摻上點胡椒。這些片段常莫名其妙地跑進我腦袋旋繞－尤其是很忙的時候。
這是想念嗎？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當你出現在我面前時，我的心不知被什麼東西給擠得滿滿的、滿滿的，像要心臟病發一樣。
然後你離開了，我的心空得，也像要心臟病發。
我想我是笨蛋一枚。怎麼你在或不在，都會是一樣的反應呢？
your fool,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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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陽光斜斜地自窗口射進，自顧自在腳邊伏成一片。桌上的焦糖瑪奇朵正燙；在等待的當口，我伸手按下隨身聽的play鍵。
「把我的悲傷 留給自己 妳的美麗 讓妳帶走
從此以後 我再沒有 快樂起來的理由」
還是陳昇。
在溫暖的冬陽下聽昇歌，總有一種冷熱交激的奇異感。明明是滄桑得不得了，怎麼樣也稱不上好聽的嗓音，但凡是寂寞人都會因著他的歌聲，不由自主地挖掘出自己的故事；即使是痛，也是痛並快樂著。
你知道，現代人都患上失語症，所以只能透過這些歌聲表達心中的難言之隱。
我就是這樣一種人。總自負地認為所有情況都可以掌握得很好，就算意會到是逞強卻又不願承認，到頭來不過是在說謊罷了，而且還是那種自以為可以暪天蓋地，最後卻終究只能騙到自己的絕爛謊言。
原來我愛你。
當這麼幾個字鏗然響起，也就代表它在心中烙下抹滅不掉的痕了。但那又如何？眼前即使豁然開朗，卻也代表走到盡頭，一切僅止於此。
我太明白了，關於世事艱難。
儘管如此，起碼我可以選擇不用再對自己說謊，起碼我還証明了我仍然有著愛人的能力。
能認識你，而又能愛上你，我很高興。
願你今後幸福，新婚誌喜。
「我想我可以 忍住悲傷 假裝生命中沒有妳
從此以後 我在這裡 日夜等待 妳的消息」
90.11.30 Friday 寫於西門町星巴克
92.08.16 Saturday 墾丁海生館聽l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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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沒有在紅樓花錢看過戲。一來是因為它的位置少，導致營運機構必得將戲票、餐飲價錢調高；二來是我實在是不太喜歡紅樓的空間設計。不過，日昨還是花了筆錢走進紅樓，看的是《明年此時－Same Time, Next Year》。兩位演員目前是我就讀系所的表演老師：羅北安和姚坤君。
這是一齣只有兩個人的戲。故事敘述會計師喬治和家庭主婦桃瑞絲，每年相約在同一天見面共度一夜的連續二十五年的外遇事件。至於為什麼主角叫做喬治和桃瑞絲呢？因為這是個外國劇本，來自加拿大。同個劇本，我曾看過電影的版本，叫做《年年有今朝》，沒記錯的話，男女主角是由梁家輝和袁詠儀主演的。
其實已經不太記得有沒有認真地看完那部電影，畢竟只是一個無聊的下午或晚上轉電視時閃過的幾幕片段。但我卻記得當時心裡小小的疑惑：這樣的一年一會，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沒想到看完了《明年此時》，我竟然還是想問同樣的問題。我明明是很認真看戲的不是嗎？到了最後，我居然不在意演員的演出、音樂舞台的呈現，而在意著到底是什麼東西支撐著男女主角這長達二十五年（其實只有二十五天）的外遇。
在男女主角每一次的相逢中，觀眾都可以藉著語言的推進，了解他們在分別的這段時間裡生活的改變或是對生命的新看法。喬治從一個沒有安全感的會計師，到成為一個典型的中產階級，最後安於能自由自在安排自己生活的退休生活。桃瑞絲則從一個高中肄業生，變成了哈佛裡的阿嬸學生，然後成為一個差點失去丈夫的女強人。在每一段的生命歷程裡，他們改變，同時也隱約地改變對方－就藉著每年一次一天的相處、做愛和聊天。
究竟是什麼東西讓他們相愛？或者是，他們真的有相愛嗎？
在戲的最後，喬治拿著戒指向桃瑞絲求婚（此時喬治的妻子已經去逝），桃瑞絲理智地不肯答應，卻在喬治離去時放聲大哭。喬治後來喜劇結局地回來了：「你終於哭了，所以我回來了！」然後兩人擁抱，互諾接下來的每一年仍要繼續這「明年此時的約定」。
我的感情很感動，可我的理智卻一直在問：「為什麼？」
（有人可以回答我的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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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the way，這齣戲做得還不賴。利用語言去推進歲月，展現出兩人的相異和改變；同時配合著時間的前進，選擇了當時具有代表性的音樂，在營造氛圍同時也把觀眾往時間的洪流裡推，以期讓觀眾一起走過他們走過的年代；甚至連道具都很用心，以女主角的皮包為例：當女主角是家庭主婦時，用的是普通的彩色布質大側背袋，但當女主角有了一定的事業成績時，皮包馬上變成Louis Vuitton的。演員的表現相當稱職，只是由身材勻稱的姚坤君老師表演中年婦女縮小腹一段，實在太沒有說服力了。（一笑）
但關於「兩個人」的戲，我想我怎樣也忘不了2001年的《收信快樂》。
所以，明年此時，我不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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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回家的時候，看到了SMAP的新歌mv。這首歌，中文譯名很拗口，叫做〈世界中唯一僅有的一朵花〉。
之所以注意到這首歌，主要原因當然是因為這是SMAP的歌，所以不由自主地多投了一眼關愛的眼神。但是在仔細看過歌詞之後，我想我了解為何這支單曲在日本大紅，紅到除了發單曲之外，還連續收錄在SMAP兩張專輯裡。
因為它強調的是：「每個人自有其生存之道，無需模仿，只要做你自己就好」。我想，就是這個「做自己」的概念得到了聽者的認同吧。
一直覺得，目前我所生存的世界是處於一種混亂毫無秩序的狀況裡。套句狄更斯所說的話（不知有沒有記錯人）：「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也是一個最壞的時代。」我很能認同這句話。舉個例來說吧，生長在現代，我們擁有了高度發達的媒體，然後進入了「你們給我一小時，我就給你全世界」的狀態裡－我們開始掌握了全世界，然後從另個角度來看，我們也被一堆垃圾資訊掌握，然後陷入莫名其妙的資訊焦慮裡。
不過我想要表達的跟上面那一堆話無關（有關的只有媒體的那個部分）。我真正想說的是，由於媒體發達，再加上一堆林林總總的傳播媒介與通俗文化、消費文化堆疊在一起（即所謂媒體與消費群眾彼此迎合）、醱酵後所呈現的，便是一群群面目模糊的社會大眾。
很不想提到，但還是要說。還記得剛下檔的《台灣霹靂火》吧。基本上，我並不討厭這齣戲，畢竟它為社會大眾帶來了不少生活上的調劑。只是，當我看見自己的學生斷章取義地覆誦著戲裡的台詞，然後告訴我那個共犯阿勇「好man哦」時，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因為那之中的價值判斷，已經明顯地出現了問題。然後，我又在電視上看到一個又一個模仿劉文聰的人；在街上隨便地就聽到人家嗆出劉文聰的台詞來──每個人似乎又都變得一模一樣了。
懶得去分析這裡頭的從眾心態，只是當我聽到SMAP的這首歌時，才突然發覺其中弔詭之處。專家學者說的什麼諸如這齣戲紅是為觀眾找到了發洩的管道等不重要，這齣戲的法庭戲是否不符合真實生活裡的司法程序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個嗆聲的傢伙，他們在小鬼（甚至是大人）的眼裡看來，都是在「做自己」－因為無需壓抑。劇中的人（尤其是壞蛋群），每一個都直接地呈現出自己的本性，無需掩蓋自己的欲望；而那個盡力讓自己的行為做到最能符合人世規範的好人，卻是被評論得最慘的。也就是說，劇中的角色紅是因為有其獨特性，可是造成了一批模仿者後，大家的面目又模糊了，而且在心態上已經被帶著走了。多麼弔詭的情形啊！
其實會得到這種完全跟SMAP的歌詞本意相反的結論，我自己也覺得很好笑。不過，語言就是這樣，總是一再地被誤讀，最後產生出八竿子打不著的結果來。只是，突然想到，要在這個混亂的世界裡維持住自己的獨特性，唉，是有那麼點難度。
真的拉扯得太遠了。不過，這首SMAP的歌還是很值得推薦的：「沒錯 我們都是世界中唯一僅有的花 一人擁有一種種子 只要全力以赴 讓那朵花綻放就好」
用這首歌期許希望自己不要也跟著面目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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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ul 13 Sun 2003 04:00

  • 開台

開台，開始計算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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